葉英挺在“盛世收藏”講龍泉窯青瓷收藏
龍泉窯燒造的三個輝煌期
五代到北宋早期
葉英挺的家鄉在浙江麗水,在當地有不少跟龍泉窯有關的遺跡,他介紹說,龍泉境內山嶺連綿,森林茂密,瓷土等礦藏資源極為豐富,又居于甌江上游,不僅具備充足的原料、燃料和水資源,還有便利的水路運輸,自然條件得天獨厚。早在三國兩晉時期,當地的老百姓便利用本土優越的自然地理條件,吸取甌窯、婺州窯等周邊窯場的制瓷技術與經驗,開始燒制青瓷。但當時燒制的青瓷非常粗糙,窯業規模也不大。
葉英挺說,這一狀況到了五代和北宋早期,卻突然出現了變化——淡青釉瓷器出現了,它器形規整,釉面均勻光潔,透著淡淡的青色,有些還經過刻花修飾,十分精美。“據我實地考查證實,當時這類淡青釉的燒制地點主要是在龍泉金村一帶,今天的金村還可以找到這種淡青釉瓷器,在別處未有發現,由此推算,金村制瓷在當時是十分輝煌的。”
葉英挺依據文獻和紀年器物考證說,北宋龍泉窯的突然興起很可能和龍泉窯為宮廷燒造“貢品”有關。當時燒造皇家御用秘色瓷的越州窯,無力承擔數量龐大的貢瓷,于是就發生了產業轉移,轉到了龍泉,越窯先進的制瓷技術傳了進來,一批優秀的瓷匠陸續在龍泉安家落戶,龍泉窯產品的質量迅速提高。另一方面,越窯因為各方面原因而逐漸衰落,導致南方的制瓷中心向龍泉窯轉移。在這樣的情況下,龍泉窯以其制作貢器的使命,換來了它本身發展的契機,從北宋開始,龍泉窯逐漸取代越窯,一躍而為江南第一名窯。
北宋后期到南宋
龍泉窯在南宋的發展是跟大的社會背景分不開的。北宋覆滅后,北方人口大量南遷,全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南移,北方的汝窯、定窯等名窯又被戰火所破壞,其制瓷技術傳入到南方。這時的龍泉窯結合南技北藝,迅速走向成熟,并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進而形成一個較大的瓷窯體系,不僅胎釉配方、造型設計、上釉方法、裝飾藝術到裝窯燒成等有了重大的改變和提高,器形種類更是大大豐富。由于熟練掌握了胎釉配方、多次上釉技術以及燒成氣氛的控制,釉色純正,釉層加厚,在南宋晚期燒制成功粉青釉和梅子青釉,達到青瓷釉色之美的頂峰,成為我國瓷器史絢麗的篇章。
另一方面,南宋立國水鄉、海隅,水上交通發達,有利商業、貿易的發展。政府為解決財政困難實施瓷器的出口,龍泉青瓷在東亞及東非、阿拉伯諸國都是受歡迎的商品。據史料描述,當時“窯群林立,煙火相望,江上運瓷船往返穿梭,日夜繁忙。”瓷器內銷運往臨安(南宋都城,今杭州),外銷經甌江出海,遠銷日本、韓國、東南亞一帶。
從這時開始,龍泉窯出現了兩大系列的精美產品:黑胎厚釉青瓷和白胎厚釉青瓷。黑胎厚釉青瓷的產品數量比較少,迄今只在龍泉大窯、溪口兩地近十處窯址中發現這類瓷器,而且都是與白胎青瓷同窯同燒的,其中溪口瓦窯垟窯以生產黑胎厚釉青瓷為主,其他瓷窯以燒白胎厚釉青瓷為主,兼燒一部分黑胎青瓷。黑胎青瓷的特點是薄胎厚釉,釉層開片,紫口鐵足,有些器物還采用支釘墊燒。這些在龍泉窯青瓷的內部發展脈絡中都找不到相應的發展軌跡,尤其裹足滿釉支燒的工藝對于龍泉窯來說可謂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工藝風格上的驟變顯然是受到外界制瓷技術沖擊的結果,最有可能的就是朝廷的干預。
元到明早期
葉英挺說,雖然龍泉窯熊熊的窯火曾一度遭受蒙古鐵騎的踐踏,但入元后,龍泉青瓷在前代的基礎上繼續得到發展。
1979年為配合浙江省緊水灘水庫工程的興建,浙江省文管會等單位,在龍泉縣東部安仁口地區發掘了元代窯址,出土資料表明,元代龍泉青瓷生產除部分上繼宋代傳統以外,規模繼續擴大,窯址和產品的數量都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產品品種增多,在器型和裝飾上又有新創造,比如胎質較厚、器型粗獷、釉色更加成熟凝重的大器,比如當時流行的露胎工藝等,使風格多樣化。元代大批的龍泉窯瓷器沿甌江順流而下,轉由當時重要的通商口岸——溫州和泉州,將瓷器出口到世界各地,像歐洲、非洲、東南亞等地都有龍泉窯的瓷器。1975年~1977年在韓國西南部的新安海底發現一艘元代沉船,打撈出一萬多件瓷器,其中龍泉青瓷占了9000多件,可見龍泉青瓷在元代對外貿易中的重要地位。
葉英挺曾在2005年11月對外發布自己發現了明代龍泉官窯,此事震動了海內外陶瓷學界。經研究,元代龍泉窯的繁榮為明初龍泉官窯的設立奠定了重要的基礎,明龍泉官窯器延續了元代的大器風范。從目前處州青瓷博物館征集到的一批明初龍泉官窯青瓷碎片及結合傳世完整器來看,明龍泉官窯青瓷在燒造工藝上達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巔峰,無疑代表著龍泉窯瓷器燒造史上的最高水準。以裝飾為例,元代流行露胎、貼塑、模印等裝飾手法,明龍泉官窯青瓷主要以刻花為飾,將刻花與厚釉結合得恰到好處,精美絕倫,花紋與青如翡翠的釉色融為一體的刻花工藝達到了爐火純青的藝術高度,明龍泉官窯器的刻花裝飾工藝取得了新的突破。

龍泉窯青瓷中的典型器型

元代龍泉窯玉壺春瓶
暗香浮動月黃昏

▲龍泉窯青瓷梅花盤是元代龍泉窯的典型代表作品。
由深圳市文物考古鑒定所、深圳商報《文化廣場》主辦,深圳收藏協會、閃雋藝術中心協辦的“盛世收藏”系列活動之一的鑒賞講堂,9月8日下午,在羅湖創意文化廣場開出了第二個專題講座,題目是《龍泉窯瓷器的工藝和歷史》,主講人是浙江麗水處州青瓷博物館館長、資深收藏家葉英挺先生。
葉英挺帶來了多量的、各個歷史時期的瓷器標本供聽眾入手揣摩,再輔以銀幕上映射出的器物圖片,將龍泉窯的燒造歷史娓娓道來,讓聽眾徜徉于千年之間泥和火的陶冶、釉汁和胎體的相濡、雕塑和繪畫的揮灑之瓷藝世界。
龍泉窯青瓷在中國瓷器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其創燒于三國兩晉南北朝,在南宋到元朝達到了鼎盛時期。其青翠晶瑩的釉色素享“千峰翠色”的美譽,歷來深受陶瓷愛好者的青睞。
葉英挺給記者拿出一件“龍泉窯青瓷梅花盤”說,“這是元代的典型代表作品之一,也我們博物館的重要館藏。你看它在整體造型上,布局合理勻稱,裝飾紋樣線條優雅,其精湛的工藝和超凡的藝術效果密切結合,相得益彰,達到了和諧完美的境地,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是龍泉窯青瓷中的精品,也是國內難得一見的珍品。這個盤子高3.5厘米,口徑17厘米,底徑5厘米,盤作五個花口,淺腹,圈足矮小。內底在釉上堆貼梅樹及月亮,呈紅褐色,樹下方刻水紋及梅月倒影。胎灰白,胎質堅硬細密,釉層薄而透明,呈梅子青色,青翠欲滴,溫潤如玉。”
梅子青這種美色,是怎么得來的呢?葉英挺說,龍泉窯瓷器有兩種代表色調,一是這種梅子青,一是粉青。梅子青色調來自于龍泉青瓷中的經典釉質,釉料屬于石灰堿釉,在強還原焰中燒成,溫度大致控制在1250度1280度之間。由于燒成溫度高,釉層清澈透明,釉色青翠,如同翡翠琢成。同時,胚料中還摻入含有較高氧化鋁和氧化鐵成分的“紫金土”,這樣能提高胎的抗彎強度,在高溫中不易變形,保證青釉的呈色。
盤中梅花和月亮等,用堆塑技藝來表現。“堆塑”是一種陶瓷修飾技法,即將模印或雕塑成的立體狀紋飾貼附在坯上,然后燒制而成。由于料中含有一定量的氧化鐵,在燒成后冷卻階段經過兩次氧化,紋飾表面呈紫紅色,在青釉的襯托下,色彩鮮艷奪目,取得很好的修飾效果。這一裝飾手法在元代比較流行,到了明代則比較少見。從盤底堆飾的梅枝形狀、月亮及淡淡的梅月倒影等整個構思來看,則取意于北宋詩人林逋《山園小梅》中的詩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葉英挺說,北宋以來,梅與月就結合為一組特定意象,到了元代龍泉窯,梅月紋就是常見的裝飾花紋之一,和龍泉窯其他主要裝飾花紋題材如牡丹、蓮花、菊花、茶花、海棠花等相比,更可看出其獨特性,牡丹、蓮花之類雖然樣式豐富,但都沒有附加的意象,梅月紋的出現是從文人的情趣開始,此盤堆塑刻花的梅花月影則非一般梅月紋能比,頗具文人畫的氣質韻味:梅樹造型古拙優雅,肥不臃腫,瘦不枯槁,枝有偃仰,花分疏密,枝相依,花相向,勢體自在。堆塑的凝重和立體感更能發揮造型藝術的優勢,有力刻畫梅枝曲如斗柄的形態,勢若屈鐵的蒼勁桀驁,傳達出梅花受天地之氣,秉霜雪之操的神韻。而釉面青綠如玉恰似一傾碧波,釉下所刻梅花月影則淡雅清秀,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朦朧,恰似梅花的暗香,含蓄內斂,似淡又濃。淺淺的水紋似動又靜,似乎漫溢梅的幽香,牽引出一個意蘊悠遠的時空。畫面各元素剛柔相濟,陰陽相應,虛實相生,形、神、意俱佳,是詩畫藝術與龍泉青瓷這一載體的完美結合。
此盤充分展示了龍泉青瓷的表現力,別具臨水照花的古典之美,以梅之清與瓷之青互品則又是一番滋味。
龍泉窯收藏是價值洼地
龍泉窯青瓷精品存世量并不很大,那么處州官窯存世精品更是寥寥無幾,據調查,處州官窯產品,北京故宮博物院有3件,浙江省博物館有3件,上海博物館、廣西博物館、河北博物館各1件。國外一些大的博物館也有相關館藏,比如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的托布卡普宮博物館及日本的戶栗美術館、白鶴美術館、五島美術館、德川美術館等等。這些器物都有一個突出的特點,器形龐大,制作精美,與同期器物比較簡直有天壤之別。
從整體來看,龍泉窯青瓷在國內市場基本上還比較冷清,從近些年國內外各大拍賣市場上關于龍泉窯瓷器的拍賣情況就可以知道,龍泉窯市場還處于一個低谷狀態,尤其與火熱異常的元青花及清三代瓷器市場相比可說是一個大冷門。
2004年11月北京翰海一次拍賣會上,一件高11.2厘米的宋龍泉青瓷三足爐成交價為41.8萬元成交,而另一件高13.3厘米的宋龍泉青瓷三足爐在2005年3月紐約佳士得拍賣會上,以84.354萬元成交;在2009年12月廣州嘉德拍賣會上,一件南宋龍泉窯鬲式爐35.84萬元成交;2009年12月,中國嘉德拍賣會上,一件元代龍泉窯模印龍紋盤拍出24.64萬元;2010年4月,在香港蘇富比拍場,一件明永樂宣德龍泉窯青瓷纏枝花卉紋碗以43.18萬港元成交,近些年的拍賣情況一直如此,拍品的成交價都不高,超過百萬的都寥寥無幾,成交不是十分活躍。由此可見,目前的龍泉窯青瓷市場還處于一個初級的階段,市場價格比較低。而另外那些瓷器價格的高漲,是國內外大型拍賣會長久以來的拍賣價格導向在起作用。
因為收藏龍泉窯青瓷的人還比較少,進入的資金少,所以上漲價格慢,可以說是不溫不火。可以肯定的是,龍泉窯青瓷有著巨大的潛力和和升值空間,龍泉窯青瓷的價值還沒有充分挖掘出來。
從近年來的考古發現中,初步認定龍泉窯確實存在明初官窯遺址,從而顛覆了“龍泉無官窯”之說,龍泉青瓷歷史被全新改寫。專家們還發現在這些窯址發現的瓷片紋飾風格、器型樣式不僅與景德鎮明代官窯相一致,而且也與故宮博物院現有皇家藏品吻合。像2006年浙江舉辦的一場拍賣中,明永樂龍泉官窯石榴尊估價120萬至150萬元,成交價達到了330萬元,口沿及器身飾刻畫花紋,其中口沿三層:錦紋、席紋、鼓釘紋。器身從上而下有五層:蕉葉紋、纏枝蓮紋、錦紋、四季花卉和蓮瓣紋,其刻花同景德鎮明永樂御窯廠出土青花相比,難分伯仲,不同之處,乃以刀代筆,以泥為汁而已,為明永樂龍泉官窯產品。跟該拍品類似并流傳至今的只有一件,現藏于故宮博物院。
業內人士認為,作為投資者來說,應該注重處于價值洼地的龍泉窯,其官窯身份的確定,將會使明龍泉窯官窯器價格飛速上漲,由官窯器推動,對整個龍泉窯青瓷的認識,由會帶動整個價位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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